母亲近日外出旅游,临行前再三叮嘱我照看阳台的绿植。我已记不清这是她养的第几盆绿植,曾笑说,每一株绿植进入我家门,便就开启了生命的倒计时。母亲听了总要骂我几句,并从不采纳我“养仙人球”的建议。
周末,晨起按母亲的嘱咐浇花,清水从花盆落下,一部分渗进盆土,一部分顺着花盆边缘滴落。眼看阳光正好,我便开始整理自己以前的旧物。翻箱倒柜时,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书堆里滑了出来,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躁。翻开第一页,高中时写下的“高考目标”赫然在目,红笔圈着的大学名字。可我终究没能抵达那个地方。
上午路过新华书店便进去逛了逛,环顾四周,书店里人不多,有人靠在书架上静静翻书,有人坐在角落的桌椅上做笔记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忽然想起一些旧事,念初中时,我也曾趴在教室课桌上,和同桌讨论未来规划,不同于小学时说自己要当科学家,当时的我说以后要开一家书店,放下满墙的书,同步进行出租书的业务,让更多人能低价读到喜欢的书。那时说这话的语气,满是笃定,仿佛那间书店已经在街角等着我了。
当年那个说着要开书店的我,如今只是这里的一个读者。我想“长恨”也许并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遗憾,更多时候,它或许只是藏在日常里的细碎怅惘:是加班错过的家人晚餐;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;是那句“再见”之后,在未来才恍然察觉的最后一面。
下午回老家看外婆。开车经过小路时,听见田埂边传来流水声。那条小时候常摸鱼捉虾的小溪还在,水依旧清澈,一眼就能看到水底的卵石,一路向东,在阳光下发着细碎的光。溪边的野草长得茂盛,外婆早就在小路尽头等着我,隔得远远的,朝我挥手。
回到家,再看那盆绿萝,傍晚下过一场细雨,叶片上还残留着水珠,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,比清晨时更显精神。风从阳台吹进来,带着晚风的凉意。
或许“人生长恨水长东”并不是一句谶语,而是一种提醒,提醒我们时光不可逆,遗憾会常在。但遗憾也不全是坏事,就像我依然喜欢读书,依然会在路过书店时驻足,或许未来某一天,那个关于书店的梦想,还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发芽。